人的语言能力与肌肉一样,都有一些用进废退的性质。
某天上网时看到一篇帖子,讲怎样消去大咬肌。给出的方法是,只吃不怎么用咬的食物,最好是喝粥,一两个星期后就自然下去了。这样的方法我还没尝试过,虽然我的咬肌确实有些大,让脸的下部显得较宽,不过却没有过分影响我的生活。
还有一点是,我并不觉得只有吃饭才会用咬肌,有些人喜欢生闷气,这时候牙咬得比啃硬邦邦的牛肉还要用力。我虽不怎么用力,但生气时确实会这样,喜欢自己咬咬牙。而我每天都会生气。
其实想一想,很多年前我还不至于像现在一样。我还记得许多读大学之前跟同学吵架的情景。当时生气基本不会憋着不说,无论是怎样的不满,对什么身份的人,只要确定自己是有一点道理的,我一定要跟它们讲清楚。但我当时还不懂,在这样的土地上讲理要用特殊的方式,或者根本不能讲理。
学校里的生活大概是有点理想化的,其中的一部分是对所有人的认识的理想化。我是希望别人能与我讲道理的,不同观点的有效交流和碰撞往往能得到一些道理。后来我学到的一个道理是,很多人都不想要这个道理,它们有想要的别的东西。譬如你要与老师长辈讲理,他们更想要可能是来自于年龄数字的权威和尊严。要与一些领导讲理更是如此,因为它们是“领导”,若认了你的理,那他领导了什么呢?这里流行的一种现象是人们总喜欢比较社会地位,但好像很多人的社会地位与其品质都是不匹配的。相比之下,与同为学生的人讲理倒是容易很多了,他们除了考试排名这种东西,没什么能用来比大小了。
很多次吃亏后,讲道理就变成一种负反馈了。对牛弹琴是对弹琴者的蔑视,牛本就在那方土地,你弹奏的曲子给你自己听便是了。或是找到一个有人的地方,弹给其他的人听。
随着碰的壁变多,我想讲的所谓道理也少了。语言是讲理的工具,于是说的话也少了。弹更多的琴并不能让牛感觉到什么,它想的也只是晚上的饲料而已,而弹琴者也是要吃上一口人饲料的。如若哪天吃不上了,就算想弹,自己也都听不到了。
现在我也不想要一些道理,我说的话也越发简单了。希望哪天想讲道理时,我还能找到能用的语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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